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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永康地名文化】王健兒 象珠老街
    源稿: 發布時間:2022年05月05日 09:02:21 編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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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走遍永康



    象 珠 老 街
    王健兒


    離開老家已然久矣。這些年,我貌似從容地邁著步伐,一步一步,在高樓大廈之間蝸居下來。奈何欣欣向榮里,從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像老家那樣,讓我魂牽夢縈。

    老家有一條聞名遐邇的老街,全長約1000米,寬約三四米,南北走向,北自奇一公祠(也叫上祠堂),南至奇三公祠(也叫壽祠)。據歷代《永康縣志》記載,明代象珠本無集市,入清以后,卻成了永康貿易最繁盛的五大市鎮之一。那時,農產品開始富余,加上象珠鎮商旅往來頻繁,慢慢形成了以老街為核心的三大集市:一個以小豬買賣為主的家禽家畜市場;一個是交易大米、小麥、紅糖、毛竹、柴禾、木炭等農雜的綜合市場;此外還有一個生姜市場。遠近的鄉民們把家里的農副產品拿到象珠集市上交易,再換成其他所需的生產生活用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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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(老街南至奇三公祠、戲臺、市基)


    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風土人情,當時的象珠顯然熱鬧非凡,老街上更是人來人往、川流不息,歇客店、飯店、酒店、肉店、藥店等各種商店林立。每逢四、九日開市,農歷十二月廿六與五月十四還增加兩次會市。會期人頭涌動,熙熙攘攘?!断笾橥跏献谧V》里就能找到很多這樣的記錄。如王世德的四世孫王丙袞的小傳中有這樣的文字:“臘月初九,公閑步街中,見賣米者以稱欺人,公遂斷之,而斥其非?!庇郑骸坝谑袌鰞仁暗勉y包,內銀一錠零碎數錢,乃東邑人失。覓至,公即還之?!闭f明這個市場的輻射范圍還不小,甚至吸引了東陽人前來交易。還有個叫王國楨的,從小父母雙亡,做過很多種營生,“始謀廢讀而耕,繼乃舍耕而賈”,如此不一而足。

    直到民國期間,象珠的貿易還較為活躍,義烏義亭的紅糖、仙居的鹽等都會運到象珠來賣。象珠當地還慢慢形成了一支“販糶隊”,他們農忙的時候從事農業,農閑的時候就販賣各種農副產品,真是生財有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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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雕刻精美的琴枋、牛腿、雀替,栩栩如生


    位于市基的壽常公祠白墻黑瓦,其圓弧形的墻頂在仲夏蔚藍的天空里描摹出一道古樸典雅的天際線。壽常公祠是象珠王氏熙一公門下三派中第三房壽派的宗祠,所以壽常公祠又叫“壽祠”或者“奇三公祠”。宗祠的寢廳始建于清乾隆年間(1736-1795),祠堂主體拜堂(二進)是清晚期建筑,正立面和第三進是民國時期改建和添建的。建筑坐南朝北,由三進、前后天井及左、右兩側廂廊組成。建筑面寬22.5米,進深43.6米,占地面積982.5平方米,建筑面積1173平方米。進入壽常公祠,就仿佛穿越回到了過去,現世的熱鬧喧騰瞬間被隔離開來。雕刻精美的琴枋、牛腿、雀替,栩栩如生,別具匠心,寬闊的天井氣度不凡,令人嘆為觀止。

    極目黑瓦木墻幽深如黛,木質門窗斑駁滄?!溽嘣谶B片的古建筑與青石相綴的老街,追尋著先賢們的背影:樂善好施、視義而舉的王綸公;不惜一人之官、以救活數萬生靈的王楷公;收留棄兒培育成進士的徐盤公;愛書如命的王德堂公……目光會一點一點凝重起來。歷史似乎正從沉睡中醒來,眼神開始有了穿鑿的欲望。

    壽常公祠邊上的戲臺如今已推陳出新,一出一出的戲謝幕后,那個特殊時代的猙獰和暴力已然消失殆盡。見我神情肅穆,長久地佇立在戲臺邊上若有所思,有個須發花白的老者走過來笑了笑,他的笑是平和的、清澈的。他輕輕地說,那個年代任誰都沒有辦法??跉馀e重若輕。我一下子頓悟了:原來時間和信仰,終能讓所有疼痛的傷口愈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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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戲臺如今已推陳出新


    如同一陣風,我無拘無束地從下街飄蕩到中街,時光仿佛被我拽著一起走。此刻,白云朵朵,藍天浩浩。正午的陽光沒有規則地散落著。團團紫色的繡球花在街邊的墻角靜靜地開放。邊上有兩個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,正樂此不疲地戲水。水,濡濕了他倆的童真。此時的老街,多像一位寬厚慈愛的母親!

    眼前的這座宅院叫象屋里,始建于清晚期,后因意外失火毀于一旦而重建。這座宅院因夏天時沒有蚊子肆虐而遠近聞名,相傳有一個美麗的故事。某年夏天,“天子口討飯身”的羅印云游到象珠時天色已晚,就來到象屋里借宿。主人告訴他這里蚊子很多,羅印隨口說道:“羅印到象屋里來借宿,象屋里蚊子上山叮毛竹!因他說話時站在院子中央,又因他有一張皇帝圣旨口,從此這里蚊子就銷聲匿跡了。象屋里由于臨街而立,交通便利,早前是較為出名的歇客店。因為當時象珠這小鎮是金華人上方巖的必經之路,金華人要到永康的方巖,必須很早就起床趕路,途經武義的上茭道、董村,再到我們永康的三十里坑八字墻、雅呂等地,到達象珠也已是傍晚時分,需要在象珠歇個夜,翌日一早才能上方巖山燒香拜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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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(下街殿亭)


    沿街而上,甚幸街邊的那口井還在。井欄外方內圓,井深數十米,石料砌成,井口直徑不到一米。我還記得那時的井邊總是盈滿歡聲笑語。井邊的地面都被搗衣給搗光滑了。夏天潑過水后,赤腳踩上去,那麻酥般清涼真叫一個爽。幼時隨哥哥去擔水,看他晃悠著兩只水桶,蹲下身子,將桶分別拋進,舀水,起身,擔起。影子在斜陽里逐漸拉長。而現在怎么一點聲息也沒有了,那篤篤的搗衣聲,那如鄉風般質樸的嬉笑聲,那擔水遠去或裊婷或剛健的背影呢?走過去,我就這樣和井無聲地對望著,我不知道這井里盛放著多少故事,多少孤獨。我蹲下身,撫摸著光陰碎礫打磨過的井沿,看著幽幽的井水。輕如蟬翼的目光,飄過那些“舊,舊時、舊事、舊物,以及那些若隱若現的塵埃。

    象珠王氏最早的定居地應該在這幢叫做“大軒間”的房子附近。“大軒間”,《象珠福常王氏宗譜》上又叫“大施堂”。“大施”其實是個佛教術語,有“大施行”“大施會”等。《觀世音菩薩悲華經》里有“大施品”,其他佛教人物還有“大施太子”“大施菩薩”等。象珠王氏是當得起“大施”二字的!他們曾經有過的善舉不勝枚舉:賑災捐糧千余石的王孟??;出錢建造金華府學廂房的王孟俊之父王永昌;捐銀平定麗水暴亂的王孟俊之兒王良政;捐銀千兩賑濟災民的王孟俊曾孫王綸……雖然,今天的“大施堂”已并非最初的“大施堂”,是后來象珠的大人物王世德的孫子王恂如在康熙年間(1662-1722)重建的,且僅剩門坊與后進,但在殘磚半瓦中仍能感受到先輩們樂善好施的大仁大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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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甚幸街邊的那口井還在


    位于象珠老街上游的大雅堂低調樸實,料誰都想不到它的主人竟是象珠王氏中官位最高的、曾任云南巡撫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王世德。王世德,明萬歷五年(1577)二月初七日生,自幼家教良好,少懷“溫飽不求,憂樂同民”之志,后終不負眾望,于萬歷二十九年(1601)時登張以誠榜進士,時年24歲。后入仕途開始了近40年的宦旅生涯。從初官福建泉州同安知縣到都察院副使兼云南巡撫,從文人治邑到帶兵安邦,文治武功樣樣出彩。其主要業績是幫助明王朝平定西南土司叛亂,史稱“奢安之亂”與“沙普之亂”,在這兩次平亂中,王世德或任監軍,或任參政,或任巡撫,始終處在直面戰爭的第一線,功莫大焉。王世德一生雖居高位卻守身如玉,忠孝清廉,真無愧于“大雅堂”號也!

    老街從水閣塘至下街殿亭有百余間店鋪,理發店、裁縫店、雜貨店、飲食店、小五金店應有盡有。房子是舊式的,硬山頂、灰石墻,磚木結構為主,柱子原本的漆飾被歲月這把鏟子褪盡了,木門面已修葺一新。店主人都在默默地做著生意,對沓沓而來的腳步也依舊保持緘默。似在昭示“我不說話,但我一直都在”,仿佛是一個哲學家,將心靈與營生無痕地融合在了一起,他們的舉止、目光都是那么平和、溫潤。偶爾有淡淡的煙火味在彌漫。門,半開著,足夠接納一個迷茫的靈魂或一位陌生的造訪客,讓匆匆步履緩一緩腳。在那些擇著蔬菜的老農,那些坐在門檻上拉著俗世家常的阿姨,那個滿口掉牙的老奶奶幸福的神情中,我由衷地感受到了現世安穩歲月靜好。略微頷首,隨意地打個招呼,老家的街道啊,總有著無端的親切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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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(水閣塘)


    柔軟的事物總是更能喚起心底的柔軟。當漂泊的靈魂終于撲入溫存的懷鄉,終于又一次牽住了老家的衣袂,體內洶涌的是這條老街的影子和潮汐,兒時的記憶一幕幕在眼前散開——

    彈奏著鵝卵石的音符一路狂奔。是一家臨街的老店鋪。它的雜亂,或許就是它最大的魅力。玻璃柜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積塵,散散地陳列著手套、杯子、膠鞋、鐵件,誰看中就買去。屋子中間有一張方桌,桌上擺著幾口碗。有個老態龍鐘的婦人坐在椅子上,背后靠著一個青花布枕。我手里攥著幾枚分幣,羞澀地對她一笑,她也回我一笑。然后問我,要買什么?

    ——要買什么?!買回不了的過去?還是買不可及的未來?

    恍惚間,我有些迷茫,多少往事已如沉沙。

    只有街還是那條街,人們來來往往,走過來又走過去。所有的喧囂是不一樣的,而所有的沉默都是一樣的。

    象珠老街不能說很長,卻仿佛天生有著寵辱不驚的淡定?;蛟S是歷史越久,底蘊越深,便愈發沉靜可人罷。踩著青石板路,我在這條老街上執著地虛度了大把大把的光陰,從一個上午到一個下午,現在我又重新站在了下街殿亭——雖然風霜侵蝕了它的肌體,但它的筋骨依舊矍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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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在轉身離去之前再度深情凝望


    在轉身離去之前再度深情凝望。黃昏接二連三地隱進一扇扇開著的窗戶。伴著“大美古韻象珠”的畫卷徐徐展開,依稀有氣韻悠長的永康鼓詞正回蕩在曲折纏綿的老街上:“金華八縣有永康,離城三十象珠莊。五龍落脈窩盤好,獅象把門氣勢強。東面尖山高千丈,南面水口造佛堂。西面一條胡薛嶺,北有三渡通凰崗。珠峰山麓建住宅,寶帶河畔植農桑。山清水秀風景美,林木果蔬禽畜旺……”


    照片攝影:章竟成 周躍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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